专心听门口的动静。门墙上又上去了几个人,墙头上的人商量了一下,就听其中一位郎君高声道:“最后一题了,答出来就放你们进门”众人都安静下来,就听那位郎君道:“君心有两意,不敢语妾知注,打一字。”这一下门外安静了许久,阮烟雨蹙眉想了想不由噗嗤一笑,也不知这字谜是谁想出来了,当真有趣郑三娘没想出来就问道:“是什么字啊”阮烟雨就小声与她们说了,众人也都笑得停不下来。这时门外赵瑄犹豫了一下,似也是哭笑不得道:“可是怂字”君心有两意,就是心上有两个人,却不敢语妾知,可不就是怂吗齐家郎君们轰然一笑,高声道:“好喽好喽新郎认怂喽开门”门内门外一阵欢声笑语,大门一开,赵疆带着迎亲队伍冲了进来,阮烟雨等人忙笑着跑回了齐六娘的闺房,将拦门的情景说了,大家都笑了起来。不多时齐六娘就盖上了红盖头,阮烟雨看着康郡王和她一起拜别父母,看着齐大人夫妇和齐家娘子们一个个哭得厉害,眼睛也不由湿润,手指被人勾住,阮烟雨还以为是沈青溪,一回头却对上了赵瑄关切的眼神,她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原来他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新人身上,两人又站在外围,就利用宽大衣袖的遮掩悄悄勾住了她的手指,不由脸上一红。阮烟雨瞪了他一眼就要收回手,赵瑄却顺势将她整个小手握住,红着脸低声道:“再动就让人看见了”庭院里红绸高挂,灯笼的光将他的面容染上了一层嫣红,华丽的皇子跑让他看起来更加俊美华卓,眼神的纠缠让阮烟雨心跳如鼓,别过头不理他,赵瑄就悄悄在她手心轻划,一笔一划如划在她心里,痒的人心颤颤,是个“乖”字。阮烟雨就忍不住红着脸低头笑了,赵瑄也咧着嘴笑得春光灿烂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多为新人高兴呢阮烟雨就低声道:“你怎么来了”赵瑄嘿嘿一笑,小声道:“提前学习一下,明年就能用上了。”阮烟雨脸上更红了,明年她就及笄许嫁了,可也不代表她就一定明年就嫁人啊。她嗔了他一眼,低头道:“你与康郡王私交很好”赵瑄稍微靠近了她一点,笑道:“十一哥是个爽朗男儿,与我十分投契,他成亲要找帮手,我就自告奋勇过来了,而且我也知道你肯定在,我,我想见你”阮烟雨脸上更红了,忍不住嘴角扬起,心跳地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赵瑄见她嘴角的笑容甜蜜羞涩,纠缠的十指握地更紧了。新人拜别了父母,齐六娘被兄长背着往外走,阮烟雨先回过神,忙道:“你该走了”赵瑄只得松开她的手,随康郡王出了齐家,阮烟雨望着他的背影,想着也许又要好几个月见不到心里就酸酸的难受,赵瑄一回头就看到她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己,心里顿时软成一团,只是人太多不好表现出来。沈青溪抱着阮烟雨的胳膊叹息道:“你说嫁人有什么好的,离开亲密熟悉的家人,去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以后过得如何完全听天由命,也怪不得齐夫人她们哭得那么伤心了,我刚才都差点哭了,可我大姐姐下个月也要出嫁,我到时候肯定会哭的,不行,我一定不能早早嫁人,怎么也要过了十八岁再说”阮烟雨本来想劝她几句的,可想到自己也是前路迷茫便笑着道:“好好,有我陪着你呢,咱们都不早嫁”沈青溪就笑道:“还是小雨儿最好了,不过我刚才看到四皇子好像和你站在一起,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你一直低着头”阮烟雨一噎,轻咳了一声道:“没什么,随便聊了两句。”说着就假装欣赏廊檐下的灯笼,沈青溪见她脸上嫣红,不由笑得合不拢嘴,阮烟雨的脸就更红了。、封王京城的天气似乎说冷就冷了,十月里沈大娘子出了嫁,沈青溪哭得稀里哗啦的,冬月后郑三娘也不怎么出来了,听说郑夫人正在给她说亲事,腊月里沈青溪的及笄礼她也只是露了个面,沈青柏还特意问了一句。翻过年,所有的举子都开始准备春闱,春闱由礼部举行,阮昭第一次经手科举大事,忙得脚不沾地的,而阮弘则直接住到了书院里,连休假也不回来了。而京城正月里最轰动的事情却是四皇子赵瑄被御封信亲王并赐亲王府,要知道二皇子和三皇子就算是开府娶亲了之后都没有封王,朝臣们还以为是要等太子登基才会册封诸皇弟呢,这会儿却突然先封了四皇子,莫不是要先封嫡子可也没听宫里有要封其他皇子的意思啊。而聪明的朝臣却早已明白,皇上这是要巩固皇后和太子的地位,信王已经长成,也该物色亲王妃了,亲王妃的家世自然不是一般皇子可比,四皇子虽远离朝堂,但却是天然的太子一系,皇上这是在为太子培植势力呢阮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彻底断了将女儿嫁给赵瑄的念头,本来依阮家的家世嫁给皇子就勉强,更何况是亲王了,只可惜了两个孩子,他教导赵瑄一年了,心里也是越来越喜欢他,几度动摇决心,想着或许皇后娘娘看在他一片痴心的份上答应了也说不定,现在想想他还是太乐观了。阮烟雨听到这个消息时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坐着,霜竹和雪梅都小心翼翼地陪着她,不敢让她独处,沈青溪也过来看她,陪她呆了好几天,却不敢提起赵瑄,沈氏见女儿精神不好也有些后知后觉,问了阮昭后才知道女儿和信王之间的事,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夜里唉声叹气。正月二十日,翰林学士付华文被任命为权知贡举,御史中丞陆恪言为监察官,协同一干下属试官由侍卫陪同从皇宫直接进入贡院锁闭其中,以避免请托舞弊。二月初九日,各地举子进入贡院,阮烟雨和母亲一起将阮弘送入考场,在贡院门口见到了许多相熟的人家,望着那一张张殷殷期盼的脸,她第一次忘记了赵瑄,一心一意地盼望着哥哥能够高中,不为名,不为利,只为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能够得到回报。春闱结束后即使阮弘曾有习武都累得头昏脑涨,在家迷迷糊糊睡了两三天,沈氏也不敢问他考得怎么样,只是各种补汤炖着给他补身子。春闱放榜这一日,阮弘一大早就起床梳洗,脸色苍白地去给沈氏请安,阮烟雨见哥哥这么紧张不由也紧张起来,待他出门时才想起来对沈氏道:“娘还是多派些人跟着哥哥吧。”沈氏忙问为何,阮烟雨笑了道:“哥哥这一科说不得就会高中,万一哪家人见哥哥带的人少以为是个寒门学子来个榜下捉婿,那娘到时候可怎么办”阮弘一个列跌差点摔倒,回头点着她的额头道:“小人精,连榜下捉婿都知道啊要不哥哥给你捉一个回来”沈氏等人都笑了,阮烟雨忙往她身后躲,哼了一声道:“我是为了哥哥好哥哥还不领情,你要是被人捉走了我可不去救你”阮弘也忍不住笑了,心里倒是轻松了些,带着平安出了门,沈氏到底是不放心,多排了几个护卫跟着,带着阮烟雨回悦心堂等着去了。一直到临近中午也不见阮弘回来沈氏就有些急了,阮烟雨心里也着急,起身道:“娘,我去迎迎哥哥吧。”沈氏点点头,阮烟雨刚走到门口紫藤就满面红光地跑了进来,笑着行礼道:“恭喜夫人恭喜娘子郎君考中贡生了,列于榜上第二十七名”沈氏和阮烟雨顿时喜笑颜开,下人们也都笑着道喜,阮烟雨忙问道:“那郎君怎么还没回来”紫藤笑着道:“沈三郎君和郑家郎君也中了,拉了郎君还有几位考中的同窗一起去喝酒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平安就先回来报了信。”沈氏一听侄儿也中了心中更是欢喜,笑着道:“好好好,柳妈去账上支银子,府上所有人等赏一个月月例。”众人忙都跪下千恩万谢地领赏,阮烟雨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又问道:“表哥和郑郎君都考了多少名今科头名会元是谁”紫藤道:“沈三郎君是榜上一十二名,郑郎君的名次靠后一点,好像是五十多名,会元的名字婢子听着倒是耳熟,只不知是谁家的郎君,是个叫秦纡的。”阮烟雨一愣,忙问道:“你问清楚了,是叫秦纡”紫藤忙点头道:“平安说是叫秦纡,会元的名字自然是不会记错的。”阮烟雨不由笑了,沈氏便问道:“你认识这个人”阮烟雨便将秦纡的事情说了,霜竹这才想起来竟是沈娘子救下的那位书生,沈氏笑着摇了摇头道:“青溪这孩子啊真是,天下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不过也合该是她的缘分,你说那秦会元有二十了”阮烟雨点点头,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问这个,沈氏就笑道:“这位秦郎君既然能考上会元,模样又极好,皇上近些年极力提拔寒门学子,想来他一个探花郎是跑不掉了,这样的人那可是多少人眼里的金龟婿,可偏偏你表姐有这个缘分,除非那秦会元早已定亲或心中有人,不然和你表姐倒是顺理成章的好事。”阮烟雨惊讶地张了张嘴,想到前年冬月里两人相见时的情景又不由笑了,心想这可真是天赐的缘分了晚上阮弘回来的时候已经喝得醉眼迷离了,沈氏忙叫人去煮醒酒汤,又伸手拍他道:“不能喝就少喝点,你才多大岁数就开始酗酒了”阮弘就歪在她身边嘻嘻地笑,阮烟雨拧了湿帕子来给他擦脸,阮弘见着妹妹又笑道:“妹妹今天高兴吗”阮烟雨又好气又好笑,给他擦了脸道:“高兴我哥哥出息啦,以后我就仰仗着哥哥过啦”阮弘嘿嘿直笑,拉了她的手大着舌头道:“哥哥答应过你的,一定不能比杨文修差,他这次考了三十名,哥哥,哥我赢了妹妹放心,我一,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嫁了,你不要老想着赵”阮弘还没说完沈氏就忙捂了他的嘴,紧张道:“你哥哥喝多了,雨儿别理他”又对如意道:“先扶郎君上床休息,一会儿醒酒汤好了记得看着郎君喝下。”如意忙上前来扶阮弘,沈氏就站起身往外走,阮烟雨笑容微敛,起身跟了出去,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阮弘的嚷嚷声。初春的夜晚依然寒凉,阮烟雨心里沉沉的,就听沈氏道:“雨儿,娘送你回去。”阮烟雨不由叹了口气,想要拒绝又怕沈氏担心,只得“嗯”了一声,挽了母亲的手臂往木兰居走去。霜竹给两人上了热茶就和雪梅一起退下了,沈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抬头见女儿微垂着头,快要十五岁的女孩子眉眼已经长开,淡淡的眉,黑亮的眼,嫣红的唇,细白的皮肤,在灯下比白日里还要好看,娇娇柔柔,灵韵天成。沈氏忍不住叹了口气,拉了女儿的手道:“雨儿,你爹现在是礼部尚书,你哥哥眼看也能做官了,咱们家比过去好了太多,娘想着以后定能给你找个好的人家,娘明白你的心事,若是换个人娘一定让你如愿,可那是哎,不过娘答应你,不逼你现在就想通,以后也会让你亲自相看人家,娘只有你一个女儿,只有娘能给的都会给你”阮烟雨眼圈越来越红,本来以为自己能忍住的,可母亲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扑到母亲的怀里放声痛哭,释放着多日来的悲伤。沈氏搂着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哭吧,哭吧,有娘在呢,娘永远都陪着你”三月殿试,一大早阮昭父子就出了门,阮昭看上去比儿子还要紧张,上马车的时候差点就踩空了,还好沈氏扶了他一把。沈氏和阮烟雨在家等着,直到天黑透了两人才回来,沈氏忙问如何了。阮昭将阮烟雨递上来的茶一口气喝完,长舒一口气笑道:“陛下只点了一甲三名和二甲头名,其他人的名次还要几位翰林学士来定,过两日才能出来,青柏被钦点为探花郎,舅兄这下可高兴了,见人就笑,脸上褶子都笑成花了也不看看我这边还没信儿呢。”“三表哥是探花郎”阮烟雨心头一喜,忙拉了阮弘问道。阮弘点了点头,笑道:“是啊,一甲状元是秦纡,榜眼周广远,三表哥是探花郎,二甲传胪是位教书先生,叫宋如海,已经五十多岁了。”沈氏听到侄儿是探花郎十分高兴,又一听秦纡竟然高中状元不由哎呦笑道:“这可好了,状元探花进一家,大哥只怕嘴都要笑咧了”、棒打鸳鸯阮昭二人忙问何故,沈氏就将秦纡的事情说了一遍,阮昭不由抚掌称奇,阮弘也笑道:“竟还有这种事,那刘三郎岂不成了青溪表妹的红娘了吗”四人都忍不住笑了,殿试第二天威远侯府十分热闹,先是沈青柏跟威远侯夫人说想要她请媒人去郑家上门说亲,威远侯夫人虽然高兴儿子愿意娶亲了,可又担心郑家那边看不上他们家的门第,正考虑要请谁做媒人方不辱没了正三娘子,秦纡就亲自到威远侯府上门提亲了,威远侯和夫人倒是都挺满意的,谁知沈青溪竟然不愿意,这事就搁了下来,阮烟雨并不知道这些事,只一心等着哥哥的成绩出来。果然过了两日殿试张榜,阮弘位列二甲二十一名,赐进士出身,杨文修位于二甲二十五名,郑云彬是二甲最后一名,差点就落到三甲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