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现在怎么办？”护士拔下了韩熙手背上的针管，焦急地问。
苏默凝眸挥手，让他们放下仪器离开。
韩熙的低烧始终没退，周身细密的汗珠几乎将他的生命榨干了。即使昏迷，韩熙也将痛苦藏得很好。他蜷着身子，呼吸时深时浅，呓语透过苍白的唇变成了模糊的叹息，一声接一声没有断过。苏默仔细分辨，随着韩熙微弱的气息吐出的那两个字让他瞬间直起身子。
苏默的眼睛一片湿润，轻轻拭去韩熙额头渗出的汗滴。睡梦中的韩熙捉住他的手，霸道地拉到胸前，苏默挣脱不过，竟被一个只剩半条命的病人生生拽了过去。
这样下去不行！苏默挣扎一番，敌不过韩熙的力道，于是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在病人脸上：“你丫是死是活本少爷不care，但是别在老子面前断气儿！你给我睁眼，吱声儿啊！”
啪啪又是两掌，苏默已有了哭腔：“多大的事儿至于喝成这样，你不想活了出去死啊，别在这砸我招牌！混蛋，王八蛋，你给我起来！”
“咳……”他终于有了反应，“因为……你的礼服钱，还没给。”
“你想急死我啊！”苏默失控嚎叫。
“哥……”你哭了？韩熙怔住。
苏默见他醒了，抹下眼睛破涕为笑：“遇着什么坎儿了往死里喝，我医术虽好可救不了不想活的人啊！”
韩熙垂下眼帘，面前这个男人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藏着很深很深的寂寞。
“小滢又让你问外国大妞胸围多少还是向揽着男朋友脖子打啵儿的姑娘要电话？”苏默小心翼翼探寻他的隐衷，尽管声音很小，昏迷时的韩熙再一次吞吐了“滢滢”这两个字。
想念到了疯狂的境地反而归于平静，在思绪之外远离尘嚣的密室埋下一粒种子，空气和养料是多余的，只需要刺破心脏流出的水源，没有人看穿，盛放在他呓语里的那个名字是“茵”而不是“滢”。
韩熙知道他不配拥有梦中呼唤她的权利，哀莫大于心死，依旧强颜欢笑：“外国大妞搔首弄姿缠着我非要开房，名花有主那姑娘一句浑厚有力的‘你丫有病’抽得我半脸淤青,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够你笑话我一辈子了。”
苏默冷笑：“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不要命地喝？”
宿醉的头痛让人喑哑，可韩熙最懂得反客为主：“跟出席订货会的经销商应酬，没有雅桐挡酒我就被灌成这个德行了。”
听到雅桐的名字，苏默膝跳反射似的抖了下腿：“少来！是不是gf改革遇到棘手的事了？斧底抽薪，打破了高层的利益格局，重组一个民为贵，君为轻，小虾小蟹当家做主的新世界。目标是不错，只不过实现路径太直接了，直拳容易反弹伤了自己。”
在苏默面前，韩熙难得撒起娇来：“被裁员工写恐吓信的文采比滢滢还好，劝退的高管们联合起来阻断了合作资源，老爸还要从美国回来监督我。哥，压力太大了，你再抱抱我呗！”
“滚蛋！我就奇了怪了，喝成那样还知道发短信让我去饭店门口接，你到底真醉假醉啊？”苏默抱怨着，同时心疼着，意识不振的时候，韩熙不想让苏滢看到，而他在国内没什么朋友，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他一人了。
韩熙不记得昨晚醉酒后的事情，原来方依用他手机给苏默发了信息，并将他放在一家饭店门前。心思缜密至此，确是个不错的对手。
在医院休息半日，接到苏滢的电话，她说她的第六感不止一次提醒自己，师父冯霈全权负责刊物，如果出现校对错误，她是要被追责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会对刊物动手脚，难道真是冯霈为了铲除吕艳喜兵行险招？
“滢滢，在你们部门，均衡的平庸就是最大的才能，而你太出众。嫉妒与恶毒是正相关的，害你的人是吕艳喜还是冯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不变应万变，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来当枪使的。”
“韩熙，你说我是不是来这儿之后竟长心眼儿了？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领导的眼中没有人，只有圈。圈内的是狗，圈外的是猪。猪的作用是给狗搭台、铺路、擦屁股，狗的作用是给领导至高无上的权威感。既然你没有做狗的潜质，就当一只随心所欲的猪，反正得到两个傻子的赞赏对你来说也是耻辱，多想想怎么讨我欢心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哦，韩熙，我得跟你汇报一下，昨天我找学辰聊了聊，他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他说你人很好，让我往上扑。”
“算他聪明，知道我设局让他知难而退。那么你呢？什么时候扑我？”
“初吻不都给你了吗？”
“我要的是初夜。”
“啊？”
“好了，不逗你了，等我转正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好上班，除了我，别想多余的东西。”韩熙挂了电话，猎物入笼，可他为什么感到灵魂颠沛流离？
看看日历，今天是韩静泊抵京的日子。
父母的四合院覆上阴云，开门的是刚满10岁的韩旭，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澈见底，小动物似的缠抱住哥哥：“老大，你回来啦，我快困死了，就等见你最后一面。”
“胡说什么，快去睡觉。”韩熙搂他去里屋睡了，回到正房的餐桌前，韩静泊拍手冷笑，月白长衫的暗纹涌起诡异的波痕。
最先开口的是逗弄黑猫的李婉，容貌不及常人，韵致无从谈起，唯独眼波流转间的丝丝倨傲把她与市井妇人区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