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吃些吧。”顾长明本以为静姝是委曲求全,今日见他们这样,也不由的放下心来,说与顾母听,顾母虽是觉得可惜了,但也无可奈何。那小厨房成日里吊着鸡汤,他们即要吃,准备的也快,不一会便端上来两碗鸡丝汤面,宽汤细面上头铺着几片油油的青菜,清香扑鼻,并着几样小菜,看着实在是胃口大开。静姝拿起筷子,吃的香甜,过了一会见沈寅初还未动筷,便问:“你怎么不吃”沈寅初这才笑着拿起筷子,说道:“看你吃的那样香,我都忘记吃了。”静姝被他瞧的不好意思,赌气道:“你不吃就算了,我吃完我就走了啊。”沈寅初哈哈的笑出了声。静姝慢慢的吃着,过了一会瞥了他一眼,说道:“真是傻气。”沈寅初凝神望着她,只觉得她一颦一笑都那么好看,半晌幽幽的说道:“和你在一起,我总是爱做这样的傻事。”不几日,整个睢阳城都知道了顾府要嫁女儿到金陵沈家做三少奶奶了,那批货和那五十亩田也重新回来了,整个顾府上下一团喜气,顾长明忙着给静姝置办着嫁妆,整日里乐呵呵的。临着婚期还有半个月,沈寅初带着静姝来到了金陵的百货大楼调选钻戒,那些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着光,只晃得人睁不开眼,静姝笑道:“这样多的种类,我倒不知道挑哪一个才好了,还是你来挑吧。”沈寅初看了她一眼,笑着对侍者说:“拿出来吧。”那侍者满面春风笑着从柜台里头拿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天鹅绒小盒,递到静姝面前,静姝正诧异着,迟疑着不肯打开。沈寅初笑着推了推那盒子,说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静姝抬头看他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带着一丝期待,只看着自己心里也是暖暖的,伸出手,拿起那小盒打开一看,不由的吃了一惊,一颗硕大的粉钻,美得炫目。那侍者在旁边说道:“顾小姐真是好福气,这枚粉钻,无论是切工还是净度都是极好的,现在这种紧俏货,在市面上也都是有市无价,三少定下的,我们赶紧从法兰西运过来,要换做是别人,恐怕就难办了。”沈寅初伸手给静姝带上,看她手指纤长,像葱白一样的手指戴了这枚粉钻戒指,煞为好看,端详着她,轻轻的问:“你喜欢吗。”静姝抬起眼看他眼色朦胧,下巴冒出微微的青色胡茬,不知是在问戒指还是问自己,本波澜不惊的心里,像是被丢了一颗石子,温暖一片一片的荡漾开来。他的手是那样的凉,抚在自己的手上觉得像是母亲念经的玉锤,可反手一握,又不由的热了起来,静姝看着他的眼睛,不由的点点头:“我很喜欢。”沈寅初心里快活极了,牵起静姝的手走到外头,道:“我们再去别处看看,可还要添什么。”静姝被他牵着手,看着他的脸虽还是冷峻的没有表情,但嘴角一丝上扬的弧度却被她看着眼里,心里不禁一甜,自己本身是报着宠也随他,厌也随他,可这几日自己被捧在手心里一般对待,只觉得如果这就是命,和他一起自己倒也认了。一大早,心莺来替静姝梳妆,顺口提了一句映月楼的大师傅要回老家去了,以后那里的点心是吃不了了,静姝问:“为什么。”心莺努努嘴将一枝新开的晚香玉别进静姝的头发里,说道:“这个倒不太清楚,只是听小厨房的六子说的,这几日那里的人可多了,大师傅家在广东,以后不在了,那可是就吃不着了的。”心莺冲着她笑了笑,“要不心莺替小姐跑个腿,让小姐尝尝鲜。”静姝笑道:“你就是爱热闹,去吧,买些栗子酥,母亲爱吃那个。”心莺答应了一声,笑着跑出去了,静姝踌躇了一会,叫道:“回来,我跟你一块过去。”睢阳旧俗,临出嫁的女儿是不准出门的,心莺脸色为难:“二小姐,你怎么可以去呢。”静姝拉住她偷偷的说:“咱俩悄悄的从后门过去,没事的。”第二十一章 肯为千金轻一笑更新时间201623 19:30:57字数:2577快到午饭时分,静姝和心莺一人抱着一份买回来的栗子酥,急匆匆的走着,眼看再拐个弯就到家了。“姝妹妹”静姝停下脚步,那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中闪出一个人影,竟是孙存周。静姝做梦也没有想到,再一次见着他竟是这种场面,前后看了一眼,轻声道:“孙公子。”见他面色憔悴,颧骨深深的凸起,不胜病态,忍不住问了一句:“孙公子身子还好”孙存周只怔怔的看着她,也不回答,只问道:“姝妹妹这回真的是要嫁人吗”静姝听这话,也不敢看他,只轻轻的点点头,过了一会说:“上次的事是静姝对你不住,望孙少爷早觅贤妻,也好让静姝安心。”“你只求一个安心吗”孙存周像是说不出话来,半晌又问道:“他对你可好”静姝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阳光透过桂花树细碎的叶子,层层筛到他的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斑,孙存周抿起嘴,半晌说道:“既然他对你好,我也就放心了。静姝看着他只觉得他比上次见面更见消瘦,还是那袭月白长衫,盈盈孑立,更显得落寞,心中暗叹,自己还是负了他。孙存周长长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要将她扣在心里,良久,慢慢说道:“姝妹妹,你一定要幸福,这也是我对你唯一的心愿了。”又过了一会,像是轻吁了一口气。“你们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走。”静姝心里五味杂陈,不忍再看他一眼,只好施了一礼:“孙公子保重。”拉着心莺便走了。孙存周看着静姝一步一步走远了,慢慢的笑出声来,脸上的表情悲凉不已,只叹道,即是亲口听她说了,自己也可以死心了。走到后门,两辆黑色的车子停在那里,正准备偷偷潜进屋去,却听到身后有人道:“顾小姐。”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手中的栗子酥便掉到了地上,转身只见是徐绍安。徐绍安微笑着说:“顾小姐,公子爷在车上等你。”静姝瞧着那车里黑洞洞的,都泊在墙角的阴影里,想着沈寅初不知道在那里多久了,不知有没有看见孙存周,不由的偷偷的朝那里打量了几眼,见什么都没有看见,才放心的过去,心莺早瞧着眼色在一边静静的候着。沈寅初推开车门,冲着静姝笑着:“上来吧,坐一会我就该走了。”静姝坐上去,说道:“怎么来了也不进去。”沈寅初从后头拿了许多点心出来,说道:“你的胆子也太小了,说个话都能把你吓到。”静姝心里砰砰的跳着:“什么。”沈寅初指了指她手中的栗子酥,笑道:“刚才我可是全看见了,至于都吓地上去嘛。”静姝听他说的原来是这个,抿嘴笑了笑,说道:“你来了多久了”沈寅初递上那些子点心:“没来多久,映月楼的大师傅要走了,我特地来给你装上些,够你吃一阵子了。”静姝接过来,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为着这些子点心,也值得你巴巴的跑一趟。”沈寅初看她嬉笑,眉眼弯弯,身上传来一股子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虽不甚浓,但幽幽沉沉,甜甜腻腻,闻之让人心神激荡,便问道:“你涂的是什么香水”“香水”“我并没有涂什么香水。”沈寅初端详着她,看他发鬓中缠着一朵娇嫩的晚香玉,不由的笑了,对着她说道:“名花倾国两相欢,虽是旧喻,但与你,是再合适不过了。”静姝回过神来,伸手抚了抚耳后的那支晚香玉,红云满面,垂下头轻声说:“你就知道笑话我。”沈寅初低低的笑着。过了一会,徐绍安犹豫着过来敲了敲窗:“公子爷,时间马上到了,得出发了。”沈寅初敛住笑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静姝说道:“那你去忙吧,我回去了。”沈寅初看着她说道:“老爷子在黎北建了个飞机场,让我去督军,这些日子可能会忙一些,不能常来看你了。”静姝转过头去:“谁让你来扰我了。”推开门下车,看了他一眼,含着笑走了。心莺跟着静姝在后面痴痴的笑着:“姑爷真会心疼人。”静姝白了她一眼:“多嘴。”说完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顾母这次病势沉沉,每日只靠着参汤吊着,顾府虽是药店,但兵荒马乱药材不全,也只能吃一副算一副,沈寅初听说了,派人送来好些老山参来,这日顾母瞧着精神还好,拉着静姝说道:“兜兜转转这些圈子,最后还是他,看来倒是天意了。”静姝听到这,脸色微红,想到沈寅初,也不由的笑了。外头刮着风,阴风怒号,天色晦暗不明,下着雪沫子,不一会就变成纷纷扬扬的大雪来,屋子里倒是暖洋洋的,静姝披着大氅,手中握着手炉坐在榻上,心莺从炉火里掏出一个橘子,整间房都透着微酸的芬香来,递去给静姝:“小姐,吃个橘子吧,这天气这样冷,真是怪。”静姝接过来,那橘子刚从炉灰里掏出来,还是温热的,握在手心也不着急吃,只不时的对外头张望着,显得心不在焉的。“三妹妹在吗”沈子初推开门,笑着进来:“你这里倒是舒服的很。”静姝站起来:“二姐,你来了。”沈子初笑吟吟的过来说道:“今个小年,我来府上看看,刚才父亲那里过来。”对她扎眨眼睛说道:“三妹不要着急,三倌最迟二十七就该回来了,你说父亲也是,你们俩刚结婚正在蜜月期呢,就把他指去造机场,真是不会心疼人。”静姝被她说的越发窘迫,只道:“父亲也是有他的道理,二姐不要打趣我了。”沈子初知她素来脸皮薄,爱害羞,也就笑笑罢了。过了一会,见静姝安静的坐在榻上,叹道:“你这性子就是太沉静了,年轻人还是活泼些好。”静姝眸子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沈子初瞧着外头的雪说道:“这雪下了大半日,天都亮了,过会子也该放晴了。”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道:“黎北,其实也不是太远,老三一个人在那里也真是闷三妹妹,你要不要去看看飞机场”静姝被瞧着不好意思,只道:“父亲让他在那里好好督军,我过去扰他,只怕是会耽误他的事。”沈子初忍俊不禁,掩着嘴偷笑:“我的傻妹妹,你要是去了,老三可不得乐疯了。”静姝还是摇头:“这不行,我不敢的。”沈子初站起来,不由分说,拉着静姝:“三妹妹定是读书读傻了,你看戏词里那些才子佳人偷偷见面的时候,不都是一肚子喜欢,你放心去好了,父亲那里我替你说去。”又对心莺说:“快去给你家夫人备些衣服,吃食。”心莺伶俐的答应了声,跑了出去。就这样推推搡搡,静姝已坐在汽车上,沈子初对着车窗笑着:“去吧,我那傻弟弟可是想着你呢。”静姝坐在车里,不知是密封太好喘不过气来,还是激动,脸上红扑扑的,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看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大地像是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只自己一座车子,在这路上奔驰。路并不好走,刚下过雪,路上微滑,司机驶的极慢,偶尔有些颠簸,静姝坐在车上,想着自己真是胆大,不禁攥紧了手,手指上套着的戒指,冰凉凉的,像是小时候在后院里摘下的那一片薄荷叶,清清凉凉的,心头渐渐平静下来,可脸还是烧的厉害。第二十二章 锦瑟无端五十弦更新时间201624 21:41:01字数:2458不知那汽车夫驶了多久,四周仍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已经停了,这会子倒生出许多寒意来。不一会,看前头驻着军队,一列列哨岗扛着枪走来走去,显然是一处军事重地,汽车夫沉声说了句:“少夫人,前头就是了。”静姝心提了上来,砰砰的跳着,含糊的答应了声。到了岗哨那里,例行的检查,汽车夫探出头来:“是少奶奶来了。”守卫的士兵看了一眼车牌,认得出是府上的车,敬了个礼,招手便搬开了那铁蒺藜,车子一路驶过去,到了一处矮矮的门房前停了下来。沈寅初正在跟一群人讨论图纸,屋内两只火炉生着火,像是许久没人打理,明明灭灭的,风一吹,都不禁拢了拢衣服,沈寅初跺了跺冻僵的脚,拾起桌边的茶杯,入口才发现已经冷透,带着些许冰碴,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去,又重新规划起来。过了一会,似乎是讨论出一个结果,沈寅初点点头道:“就这样办吧。”像是累极了,倚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徐绍安轻轻的带上门,走到门口,看见一辆熟悉的汽车停在门口,刚想上去问问,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那人穿着红色的披风,白狐皮缝边,踏雪而来,倒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昭君,徐绍安愣住了:“少夫人,你怎么来了。”静姝抬了抬风帽,见是徐绍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临君在吗”徐绍安道:“公子爷在里头呢。”又停了停:“标下还有些事情,就先下去了。”一招手将门口的侍卫都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