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知他问的是什么,略迟疑了一下,才道:“琅州百姓十多年来认苏家为主,属下与家父做的决定,他们即使心中不解,也不会太过质疑,属下将事情大概的来龙去脉简单解释了一番”说到这里,语调已渐渐低了下去,“苏澈不忍父亲名声受损,是以并未提及家父亦亲身参与一事”苍昊闻言,也未见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道“可以想见。”之前放下骄傲屈膝相求所谓哪般,苍昊又怎会忘记既然恩典已给,自然不会再去为难于他。“本王这两日便会离开,之前承诺给你的六万将士,将会在半月之内抵达。”苍昊不欲在没有意义的话题上打转,淡淡道:“至于黔国,从此隶属苍月,改为黔州,与琅州同属边城。黔国马匹生意,以前一直是由月萧在管,以后连同两州一切事务,全部交由你负责。”三言两语看似简单的命令,却教苏澈忍不住吃惊,心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热流,略微抬头道:“主上,苏澈待罪之身”苍昊负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却教苏澈生生一凛,尚未说出口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吞了回去,他蓦然想起了苍昊那句不容违逆的霸气之言“今日你且记着,本王身边的人,是将军或是奴才,是贵或是贱,皆有本王决定。是罚是赏,或者即便是羞辱,尔等都得当作恩典受着。迄今为止,本王的话,还无人敢逆。”既已给出了莫大的恩典,过往的那些事已然随风消散,以苍昊的性子,又怎还会有闲心再去计较那些陈年旧账苏澈压下心底深深的动容,低下头,沉声道:“主上知遇之恩,苏澈不敢言报,今生必以性命铭记。”苏末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却已知道,琅州苏澈,已心甘情愿将一颗赤诚忠心拱手呈上,甚至,此心终生不悔。、87第87章 慕容回返今天是农历三月二十三日,不算路上行程时间,苍昊等人抵达琅州已十七天,而离开帝都前往月城的慕容尘,此时已然返回帝都,历时整月有余。一路风尘仆仆回到凤城,自家慕容府大门尚未及踏入,直接马不停蹄进了宫,拜见了至尊至贵的皇后姑姑,以及刚刚闻息自校场赶来的父亲慕容霆。时值午时,皇后本还在休憩,慕容尘求见时理所当然有宫女挡驾。他一阵软语,那宫女怕扰了娘娘午睡被降罪,不敢放行,慕容尘焦急气怒,直接闯宫而入,如愿吵醒了他的姑姑,此时正跪在奢华堂皇的凤殿上请罪。自然,皇后是不会怪罪于他的。慕容尘此趟从月城回来,带回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让他的皇后姑姑和父亲在一阵喜悦之余,震惊得同时变了脸色。其一,此次去往月城最主要的目的顺利达成,富甲天下的霁月山庄已承诺将会成为凤王殿下最有力的后盾,尽全力提供粮草马匹药材方面的供给。皇后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且暗暗下定决心,既然沧州韩家已成为弃棋,也该是时候铲除韩贵妃母子了。然而,慕容尘带来的第二个消息,却叫皇后及其哥哥慕容霆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腾“的一下自凤椅上站起,皇后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心情全部消失殆尽,一双美目不敢置信地盯着恭身站在一旁的慕容尘,这个最得她信任,也是慕容家年轻一代里最值得骄傲的佼佼者,若不出意外,甚至将很快成为慕容家下一任当家掌权人。若不是真真切切的确凿之事,他绝然不敢把消息带到她的面前。“四天前朝廷圣旨抵达琅州与朝廷十九年水火不容的苏言父子跪接圣旨”咬着牙,一字一句复述出慕容尘带来的消息内容,皇后的脸色铁青,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握紧,锋利的指甲套几乎要划伤她娇嫩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咬牙续道:“圣旨传出宫外,抵达了几千里之外的琅州,本宫却还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这根、本、不、可、能”慕容霆亦是深深皱眉,大惑不解:“自上次皇上下旨分封月王之后,我们对宫里的监视愈发严密,皇上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确实不可能有圣旨传出宫外而我们却毫无觉察。况且,就算有,仅仅四天的时间,也不可能抵达得了琅州。”从帝都到琅州,就算乘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至少也得六日。皇后闻言,先是静默,继而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仍旧不好看,却显然比刚才稍稍冷静了一些,眯起眼,她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假传圣旨”这个问题,慕容霆自然不知道答案,他的目光,不由转向自己的爱子,眼含询问。慕容尘道:“启禀姑姑,圣旨并不是传自宫中。”这句话,让皇后再一次脸色微变,“什么意思”慕容尘恭敬禀道:“三月十八是琅州侯夫人的五十寿诞,不少江湖中人慕苏澈之名去给其母拜寿,亲眼见证了这件事。传达圣旨之人是一名貌美的女子,此女子不但穿着打扮奇特,身手亦是诡异莫测,澜国、南越两国太子不惜路途遥远,去给苏夫人贺寿,均栽在了这女子手里。”皇后能够稳坐宝座二十余年,凭借的绝对不只是高超的手段,此时闻此言,心头已然升起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她面无表情道:“圣旨的内容是什么”慕容尘道:“剥去苏言侯之一爵,从此苏家不再享世袭之位,却同时封了苏言之子苏澈为西南镇国将军,并且赐了万两黄金。”剥爵封将,赏黄金万两,这圣旨的目的是什么,拉拢琅州苏家,还是为了给予威慑当着数千人的面,这圣旨若是假的,难道不怕被拆穿而且,有谁会傻到以万两黄金为代价捏造一份假圣旨不管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有人心怀不轨而假传圣旨,那么,也就是说,这圣旨九成可能是真的。慕容霆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只觉得这件事透着深深的诡异。慕容尘看着脸色都不好看的皇后和父亲,脸色亦是凝重,却是续道:“姑姑,爹爹,还有一个奇怪之处,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那个女子带去的圣旨,并不是正式行文盖了玉玺的诏书,而只是一份口谕,苏言父子却连一句质疑的话都没有,在众多震惊莫名的视线之下,恭敬屈身跪拜。似乎,这十多年与朝廷的恩怨只是一场误会,琅州依旧是苍月的琅州。”可众所周知,琅州十九年来,视朝廷律令为无物,视皇室如无物,偏隅一方,对朝廷之事一向不管不问,眼里心里,从来没有君王皇室的存在,即使是朝廷之错在先,这种行为亦可视为大逆不道。恭敬跪接圣旨慕容霆与皇后二人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不禁心头凛然。慕容霆回过身,看着爱子,沉声道:“尘儿,上次你说顺道查探月王行踪,有结果了吗”经父亲一问,慕容尘才蓦然想起自己在月城得到的消息,心头悚然一惊,抬头时表情已难掩震惊:“父亲,皇后姑姑,尘儿在月城最后一次得到的消息便是,月王在孩儿刚刚抵达月城的那一天刚好离开,去往的方向正是琅州。”事情的发展,太巧合了。皇后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突然之间想起了十一年前残害冷宫里的母女二人,和逼死月贵妃之事,以前一直没放在心上,此时似乎才刚刚想起,皇上亲封的月王,是曾经与冷宫为伴十余载的那个女子的亲身子,是叫了月贵妃四年“母妃”的筱月宫三皇子,是一个身负不共戴天之仇的少年不,如今的少年,应该已长成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男子了。他今年有多大了皇后蹙眉思索了一下,该有二十七八岁了,记得他只比自己的儿子如今的凤王小了不到一岁,若这些年用心经营,或许早已有了复仇的能力了呢。皇后突然觉得想笑,可费力扬起的嘴角却有些微扭曲,尖锐的指甲套几乎掐进肉里,有丝丝鲜红的血迹沁出,她却浑然不觉。眼底有狰狞狠毒的光芒隐隐闪过,皇后眼帘垂,稳住声音里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带来的颤意,命令一个字一个字自红润的唇间吐出,带着不容违抗的绝烈:“哥哥,发动所有宫中及慕容家的探子死士,即刻查出月王行踪,在他回宫之前,务必斩草除根”斩、草、除、根,十一年前的失误,今日绝不可再犯、88第88章 凤座皇权慕容霆点头应下,深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沉声道:“如此说来,琅州,该是属于月王的势力了。”皇后静默了片刻,缓缓放松身体,坐进了宽大的凤椅之内,身子靠在椅背上,冰冷道:“区区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皇上名义假传圣旨,如此狼子野心,虽死难辞其罪”慕容尘静静站在一旁,沉默着没有搭话,心里却忍不住想,若真是假传,与他们来说,或许还不一定是坏事,怕只怕,就如他们心里所猜想而又不敢想的那般一番惊怒之后,皇后显然已觉身心疲惫,闭了闭眼,突然想到一件最重要却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东西。睁开眼,她盯着自己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在帝都里只手遮天的哥哥,缓缓道:“皇上,已有多久没正式下过圣旨了”慕容霆不解她如此问的用意,只是对于皇上的举动,他自然了若指掌,遂微微思索一下道:“自从上次龙体病愈,只颁过一次正式诏书,就是分封月王那次,其他的,似乎都是口谕,或者手诏。”而上次龙体病愈,已是十一年前。皇后冷笑道:“分封月王的圣旨,我们谁也没有见过。”慕容霆不解,“妹妹的意思是”不承认月王的身份自然不是,月王的身份承认不承认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皇后疲惫地闭上凤眼,掩去其中教人心惊的凌厉光芒道:“皇上这些年来龙体时好时坏,朝政大多是哥哥在做主,他只管按照朝臣们的意思下旨就好,然而,正式行文的诏书已十一年不曾用过,这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绝对不正常的。”慕容霆微微沉吟,倏然一惊,似乎突然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口谕,手诏都是不需要盖玉玺的,这些年我们只管铲除异己,扶持自己的势力,只顾着目的达成就好,从来不去管以什么形式达到的目的,而皇上,未免表现得太过软弱了。”慕容霆缓缓变了脸色:“玉玺”刻意服软,难道只是想要掩饰玉玺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否则,即便是失势,也总该表现出身为帝王的威信来,而不是一昧地乖巧顺服。没错,慕容霆此时清楚地意识到,皇上这些年的表现的确只能用乖巧顺服来形容,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任皇后和慕容家予取予求,即使他们的要求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已经完全藐视了君臣关系,他却丝毫不曾表现出愤怒。只是,对于一个能够无声无息将封王的圣旨传出宫外的皇帝来说,这种乖巧顺服,此刻想来,真真叫人脚底发寒。皇后与慕容霆平静地对视着,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怒和苦笑,有一种被对手玩弄已久的感觉浮上心头,叫人挫败。自然,对于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来说,这种挫败也只是维持了片刻,她收起了脸色所有情绪,又恢复了高贵冷漠的叫身边所有人惧怕的神色,淡淡喊道:“来人。”殿外有宫女闻声进来,伏跪于地,正是刚才将慕容尘挡在殿外的小宫女,除了贴身的嬤嬤,皇后向来对身边这些服侍的宫女连看一眼都懒得,只冷冷道:“传本宫谕令,皇上近日龙体欠安,让御膳房熬一碗滋补的汤药送过来,本宫亲自给皇上端过去。”“是。”那宫女小小声地应了一声,却道:“娘娘,要什么样的滋补药材”似乎觉得些微有趣,皇后瞥她一眼,淡淡道:“抬起头来。”那宫女略显不安,却仍是恭敬地应了一声,微抬臻首,不敢直视凤座之上,眸子垂得低低的,望着前方凤座下的石阶。“好一个标致的人儿”皇后显然有些意外,淡淡赞了一声,随即道:“你还精通药材”“回娘娘,奴婢没没进宫之前,父亲是开草药铺的,气虚体弱要对症下药,滋补药材亦是一样,不能随便乱用,否则会越补越虚。”皇后冷笑:“皇上的身体病了这么多年,太医院和御膳房对用什么药,熬什么汤早已了若指掌,你告诉他们,照着以往的方子用就可以了。”“奴婢遵命。”应罢,恭敬伏身退了出去。皇后以手指揉着眉心,一抬眼瞥见慕容尘望着那宫女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遂淡淡道:“尘儿,你在看什么”慕容尘回过神,道:“姑姑,此女子什么时候入的宫尘儿觉得眼生得紧。”方才被拦在殿外,他因着急没有心思注意,此时才觉得这女子似乎不太寻常。皇后道:“本宫也不知,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