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默了一瞬,转身走人。跟这货说话,有种降低档次的嫌疑。那货却扭着屁股,踩着优雅的小狐步,追了上来。“雨歇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回来了呢人家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这是我家,我为何不能回来”她翻了个白眼,凉凉道:“不该存在的人是你吧怎么说你比我更像是个外人呢。”“讨厌,怎么能够这样子对老人家说话呢老人家的心灵可是很脆弱的”雨歇:“”她大半辈子活下来了,目前还没遇见一只比狐狸内心更强大的物种。“雨歇也是来看美人的么”狐狸阴笑,“真是可惜,美人恰好在昨日走了呢雨歇你这是失之交臂呢。”雨歇翻了一个白眼,“闭嘴吧。”“其实你是贼心未死吧。”狐狸笃定地表示。“他两日后成婚,白曜遵循礼仪不得不回天界待嫁,你不偏不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跑回来,一看就知道是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实在是包藏祸心啊你莫不是想要将他拐走吧”被这个想法刺激到,狐狸羞涩捂脸。“你若是真的这样做了,新嫁娘怎么办天界第一美人啊让美人独守空房真是让人于心不忍啊”雨歇冷冷地扫它一眼。“这么怜惜她的话你就牺牲一下色相自己上啊。”狐狸转身,抱住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娇羞不胜地表示。“冤家,不要对这么纯洁的人家说这种不纯洁的话喔”雨歇顿了一顿,淡定问道:“你觉得你漂亮还是我漂亮”这问题很是具有跳跃性,奈何狐狸的思维本就是十分跳脱的,顿也没顿便接了上来。“讨厌”狐狸羞涩地表示,“明明知道人家脸皮子薄,还问人家这么害羞的话,你让人家怎么回答你么”雨歇伸出食指按住了不停抽动的太阳穴,反复按捏。“不用回答了,我想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狐狸的表情于是更加娇羞粉嫩了。雨歇作远目状。狐狸涎着一张尖尖的面孔,眨巴着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问道:“问这种问题是要做什么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是明明白白的,雨歇你这问出口来意欲何为”司命还有不知道的东西啊雨歇内心吐槽,脸上愈发面无表情,整一张死人脸。“没什么,只是简单论证一下。”狐狸十分配合地抱着爪子追问道:“论证什么”雨歇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了望天。“你这么漂亮,与他朝夕相处,他都对你没有丝毫兴趣。我这种不漂亮的,自然更是不可能拐跑他。所以你还是替新娘子放下心来吧,她未过门的相公很是安全,会完完整整等着洞房花烛夜让她亲自拆封。”狐狸捂脸,各种撒娇发嗲。“讨厌讨厌人家性取向很正常啦,不要这样子说人家啦”雨歇:“”狐狸得出结论。“雨歇你果然还是贼心不死,存了勾搭新郎的心思的。”“是啊”雨歇叹气,眼神幽怨地快要滴出墨汁来。“可惜我姿色不够,不若你来吧。”她拿脚踢了踢它的后爪,“来吧,用你的美貌去勾搭新娘子吧,带她走得远远的。我会永远在心中缅怀你的”狐狸娇嗔。“讨厌喔雨歇老是拿人家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讨厌讨厌”雨歇发自肺腑地感言,“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想要抽你。”狐狸愈发娇羞捂面。“这怎么好意思呢”雨歇:“”好不容易打发了狐狸,雨歇更加头痛了。狐狸果然是不好打发的说起来,狐狸一直是只任性诡异的家伙,很会选择时机出现。基本上每次不想见它的时候,它总是会黏在身边,甩也甩不掉,其粘性比狗皮膏药更甚;而到了有用得到它的地方时,即便是找遍六界,也不一定能够找出它的影子来。现在恰好是第一种情况。总的来说,这是一只相当欠教训的物种。雨歇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累得几乎晕倒。虽说妖怪的体质十分强悍,但毕竟也不是铁打铜铸的,虽然依旧耐折腾,但也不能这般折腾,该垮的时候照样是会毫不留情地垮掉。回到熟悉无比的房间,她连靴子都懒得脱,直接将自己往床上一扔,辗转两下便沉沉睡了过去。沾枕即睡,这绝对是个优点。这一觉睡饱的时候已是第三日的黄昏了,也就是说,她像死猪一样睡了两天。更重要的是,都没有人叫她雨歇托着下巴,顿时忧伤了,原来她的存在感竟是这么的微弱啊从床上起来时,只觉得大脑一阵发晕。再睡下去她非得就地成仙不可,指不定还能做个睡神仙什么的。雨歇扒拉扒拉头发,看看窗外的天色,一时也没想到外头去的欲望。脚步声传来,极轻,也熟悉。她听力好得很,一下便分辨出来了。这算是再见故人了。喜悦的心情一闪而过,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各种复杂纠结的情绪。她不知怎么的,竟然一愣。也就是在这一愣神的空当,敲门声已经传来,“扣扣”两声,指骨轻轻敲击在门扉上的声音听着有些发钝,“雨歇,可醒了”不再是记忆里清脆泠泠如泉水一般的少年声音,虽然依旧是相同的温柔语气,但是那音质已经不再纯粹,稍稍带了点淡淡的沙哑低沉。依旧好听,却不知为何,让人略感惆怅。雨歇发现,虽然她的姨妈已经在很多年前翘家离她而去,但是这挡不住她每月一次的多愁善感。且随着年龄的增大,这多愁善感的气质已经逐渐演变为不定时抽风。作为一只老姑婆妖怪,简称老妖婆,雨歇表示压力很大。第四章第四章雨歇张张嘴,还没有说什么,那人已经推门而入。少年的身形如同春笋一般拔高,抽长了不少。原本丰盈的脸颊也瘦削了下去,看起来多了点男人的精炼气概。不再是小孩子了呢。雨歇脱口而出,“阿玥,你长大了。”阿玥微微一笑,眼底温柔,无比自然地回道。“雨歇也是,长高了不少呢。”雨歇“扑哧”一笑,“你还变得更加油嘴滑舌了,净拣着好听的字眼说。我不仅长高了不少,也长粗了不少,怎么只听你说好的,不见你说不好的”“你能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我便是真心高兴,又怎么会认为这样不好。”雨歇自我调侃道:“胖也不用说,白那是肯定的。我的原形本来就是白的,再怎么折腾,总也不至于还能将自己变黑”两人相视一笑。“对了,你怎么过来了。”虽是这么问,但是却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我想你该醒了,便过来看看。”阿玥清浅一笑,面容干净无暇,“你这次睡了这般久都没有吃东西,想来醒时应当会饿,我便做主端了些清粥给你。”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食盒中拿出白玉盅放在桌上,又掏出一套碗筷,细致地摆好,为她盛了一碗白粥,安置好调羹。雨歇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提着的食盒。阿玥已经布置好,招呼她。“雨歇,饿太久伤胃,吃一些吧。”雨歇无所谓的笑笑,“你又忘了,我是妖怪啊,又不是那些娇弱不胜的凡人,怎么可能饿个几天几天就要死要活的若真是那样,我也没脸出去见人了这太有失妖格了。”话虽如此,人已经利落地靠了过来,心安理得地接过那碗白粥,急哄哄地喝了起来。阿玥牌白粥,即便是白的,那也是人间美味。雨歇砸吧砸吧嘴巴,许久没喝了,分外想念啊阿玥笑她,“就你嘴硬。慢点,小心烫到。”雨歇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但是喝粥的速度果然慢了些。一碗喝完,阿玥便再适时地为她盛好另一碗,雨歇也不拒绝,慢悠悠地喝着,边听着阿玥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其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是前段日子西风那只没毛鸡离开了花落轩去找他师傅百花锦了;比如这千年犯抽的青词花竟结了个小果。情花结的果子,那会是个什么玩意雨歇漫不经心听着,时而附和两句。直到一盅粥统统下肚,才听阿玥说道:“雨歇,师傅的婚期定在明日。你若是不想去,也无妨碍。师傅他,不会怨怪你。”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孩子。雨歇默默地抚摸着撑了的肚子,若不是这粥喝完了,他还不一定会开口呢。“你多虑了。正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傅的人生大事,身为徒弟的岂有不参与的道理。我这次回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师傅。”她这番话说得十分坦然。“你”阿玥的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溢满担忧,良久,他才缓缓道:“雨歇,你这又是何必。”这回轮到她叹气了。“我没有难过没有感伤没有任何勉强不满意。我是真心实意来祝福师傅大婚的,阿玥,你还不相信我的人品么就算是不相信我有人品,你好歹要相信我的妖格啊。”也就对待好脾气又温柔的阿玥,她才能够耐着性子开导安慰他。若换作别人,尤其是那只狐狸的话,她保证不等它开口就直接一尾巴拍死它“你可是放下了”千年前的那段恩怨纠葛他并不十分知晓,多数事情还是后来打听来的,想必虽有两分接近,但已有八分失真。但即便当事人就在面前,这些事情也不是他该问的。过往的记忆好坏他并不了解,但结局已定,必定不会开心到哪里去。已经结疤的伤口,他不忍心再揭她第二次。放没放下这样的问题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提起。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会是阿玥。她一时还真没有反应过来。这千年来她一直忙于寻人,也只顾着寻人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想这样的问题。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是当年慕笙笙对她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心小,挂念了一件事,便再也没法去想别的事了。确实如此。虽然有些薄凉,甚至是洗不脱没心没肺的嫌疑,但至少这样子的自己,过得比一般人要快乐得多。雨歇顿了一晌,觉得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何况眼前的这个人是阿玥,并不是别的什么人,便照实回答道:“放下了,都那么多年了,自然是已经放下了的。就算再难放下的,一千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放不开的。我也不是一条黑路走到底的死心眼,以前放不下,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可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有什么看不开,放不下的呢这是注定好了的,我也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了。你也就别为我担心了倒是你,如今也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怎么,有没有好好考虑过归宿问题阿玥你如此温柔善良贤淑美丽,我倒觉得遑论那些母妖怪,连天上的那群仙娥也未必配得上我家阿玥啊这事得急,实在不行的话,我便给你找个知根知底好管教的。我瞧着西风那家伙也不错啊,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他嘴巴那么坏,也就你能治他。而且他心地不错,想必日后也不会委屈了你”原本听着还很正经的话题一不小心就被带跑了。阿玥脸皮薄,以前薄,现在薄,并且有越来越薄的趋势。实在是受不了她的胡言乱语,红了一张俊脸道:“雨歇,你又胡闹”“我哪有胡闹”雨歇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分明是认真的”这分明就是火上浇油。“我不同你说了,你总是气我。”他利落地收拾好,提着食盒便走。雨歇装模作样留了一把,也就随他去了。这孩子虽然长了岁数,但是显然没有长脸皮。这纯洁的少男心,还是和以前一色一样啊。若是能和狐狸中和一下,那日后也算是天下太平了。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洞,她才叹了一口气。也没有伤感,没有遗憾,仅仅只是想要叹气罢了。哎,吃饱了撑着,总是喜欢多愁善感呢。走至门外的阿玥脚步顿了下来,转身瞧见雨歇还坐在原处,一身沉静。低叹了口气,立在原地许久,方才离开。往事难追。夜色朦胧,圆胖的月亮已经偷偷爬上了枝头。草木葱茏掩映之处,古色八角小亭之中,月光倾泻一地。青衣男子坐在石凳之上,温吞煮酒。他拨弄柴火的动作很随意,有一下没一下,懒散之中透着点优雅的意味。背影颀长,看起来比原先还要清减了不少。这个男人,她的师傅,明日婚礼的主角。雨歇摸摸额头,暗叹自己运气不好,一出门就中枪。果然睡觉才是王道她不应该埋怨自己的存在感太低的话说,他应当是看不到自己的吧这样想着,雨歇便理所当然地转身,想要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及时消失掉。“雨歇你来了啊”缠绵悱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雨歇生生打了个激灵,快走几步打算尽快离开。白光一闪,狐狸不知从何处跑来的,此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拿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无辜外带不解地望着她。“雨歇怎么要走了呢明明来了不是么什么事这么赶,非得现在就回去呢那人明日可就要成了有妇之夫了,你今日怎么还”它的话尾音压了下去,但是语调却是挑了起来,眼波朦胧,带了点暧昧的味道。“司命辛君”雨歇咬牙切齿的本质之外是一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您说笑了。”“雨歇对人家好见外喔”狐狸捂脸,“你我如今都是这种关系了,何必还对人家用您啊您啊什么的,听着多不好。人家的外表虽然不是那么年轻了,但是难得还保留着一颗童真的心呢,雨歇不要如此残忍地对待人家喔。”雨歇毫不客气地鄙视了它。连童贞都没有了,童真顶个毛线用还有啊,这种关系是什么关系她跟狐狸一毛钱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