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看到主演奏一栏上写着那名字时,夏贻晚心间掠过一丝惊讶,但也仅此而已。她跟着林様,一直走到第一排的最佳观赏位置,待到对方率先入座后,才整理了裙摆,坐在他身旁。看上去,林様是今晚最主要的宾客。见他在中心位置坐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才四下分散。时间一到,演奏厅的灯光顺势暗下。夏贻晚仍能够听到不少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只是这点杂音在何陌扬与奥地利籍小提琴主奏howard出场时,戛然而止。身着黑色燕尾服,颈间是白色褶皱,何陌扬聚焦着镁光灯,站在演奏台最中间同观众们鞠躬。当他转身,准备同指挥握手时,余光瞥向台下,正正好落在夏贻晚面上。此时唯一的灯光来自台上,光线强烈的反差让夏贻晚不确定何陌扬是否看到了自己,但是她很明显地感觉到方才他们视线的碰撞。主演奏就位,指挥棒在灰尘粒子四下飞扬的灯光里划下此次演奏的第一道弧线。乐声响起,似缓缓飞驰的瀑布,时而穿过石头,时而倾泻而下,一股脑全部钻进在座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懂音乐的人听着,什么都像是催眠曲,可在舞台残光里映照的林様专注的面庞,万分投入。结合林様日常生活里的种种行为,若不是接触过多,任是夏贻晚也不会将那个做事冷酷带着无情的男人,同浪漫味道的交响乐结合在一起的。夏贻晚悄悄转头,借着这短暂且不用接受他人打量的时间里,贪婪地看着身旁这个男人。让自己沉沦的眉眼,四下无人之时在自己脸颊上烙下亲吻的薄唇,她的这个角度看去,刚好看得到林様完美的脖颈,他微微抬着头,露出喉结,在黑暗里呈现出曲线形状。这些都是她迟迟不愿脱离林様的原因,对她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吸引力。夏贻晚看得有些忘我,以至于什么时候被林様发现都不知道。他抬手,黑影略过夏贻晚眼帘,这才让她浑身一机灵,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脑袋上便挨了林様的轻轻一弹。“无聊吗?”林様凑过来,轻声问她。夏贻晚借着余光,看着黑暗里男人沉稳的面容,摇摇头。“不无聊。”坐在他身旁,夏贻晚就已经满足了。她能够忽视一切声音,安静地想想昏暗的路灯下,两人坐在长椅上,静静地感受夏日的夜晚。虚无缥缈的浓情氤氲在夜空里,林様无形间造就的指挥棒划动着这扑朔迷离的一切。-音乐会结束后,主办方为所有来宾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宴席。美其名曰招待不周,实则是提供一个暗下交流的机会。端着香槟,夏贻晚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跟在林様身旁,他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只是宴会不像刚才带着隐形桎梏,很多人都等待着这一时机来接近林様。进入宴会主场没几分钟,身旁就围过来不少人。大多年龄都同林様相差无几,他们穿着差不多的正式西装,乍一看黑漆漆一片。讨好者的目标只有林様,他们看向夏贻晚的视线,总是轻蔑且玩味。“这位小姐,看上去年纪不大啊。”有一个人这样发问,夏贻晚回答得很是礼貌。“今年大学毕业。”“那不才二十出头么?”那人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番夏贻晚。“是小妹妹级别了,你様哥可比你……”他没有继续说,夏贻晚猜得到,林様那双眸子向来堪比刀锋。待在这儿太过压抑,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以补妆为借口,夏贻晚同林様说明情况,暂时离开一会。林様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句。高跟鞋踩着地毯,行走稍有不便,夏贻晚捏着裙摆,走得有些小心翼翼。站在高档华丽的梳妆镜前,她拿出口红,凑近仔细补了补妆。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来到她身旁,夏贻晚透过镜子看到她面上的神情并且认出对方。她是方才忙着巴结林様的其中一人的女伴,两人在进门时打过照面,夏贻晚有些印象。只见那个女人饶有兴致地将夏贻晚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在嘲笑她。又是一次无声较量,最后它终结于女人不屑地转身,拂袖而去。没有争吵,也没有低级的言语嘲讽,社会上的风风雨雨从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夏贻晚的目光再次回到镜中,与安静地伫立在那儿的她的倒影对视着,良久才离开。回到宴会主场,她还没来得及寻找林様便被人从身后叫住。夏贻晚回过头,发现是何陌扬。“学长!”大学校园里的习惯夏贻晚一下子改不掉,她控制了一下自己略带惊讶的语气,“没想到今晚会遇到你。”何陌扬的眉眼相较于林様,清秀了很多,也更加温柔,不会仅看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略宽的双眼皮下,他今天特别佩戴了浅蓝色瞳片,发型师帮他将额前碎发弄卷,在灯光映照下,仿佛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我也没有想到。”他对夏贻晚浅然一笑,“马上要毕业了?”夏贻晚点头,对方没有问什么让自己难堪的问题,她并不像先前那般僵硬。“毕业后怎么打算?留在枫城还是回南城?”何陌扬继续问了些较为日常的话题,先前两人交流中他得知了夏贻晚的出生地。夏贻晚:“想在枫城试试看。”她也不想回到那个只有紧逼与忽视的城市中去。她内心有些害怕对方会问起林様,何陌扬算是自己心底较为尊重的一位前辈,先前在校时他便对自己万般照顾。如若问起林様,非但夏贻晚不方便解释两人的关系,于情于面子,她都有些过不去。女孩子,谁不爱面子?好在何陌扬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林様相关,夏贻晚稍稍放了心,也许刚才对方根本没有看到台下的情况。两人寒暄没几句,夏贻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同何陌扬打过招呼准备回去。何陌扬也没做挽留,仅仅客套地说着在枫城要帮忙尽管找他后,他们原地分开。林様那儿依旧满满都是人,夏贻晚拽着裙摆缓缓走近,谁都没有注意她的靠近。她还在犹豫该怎样让林様注意到自己,谁知下一秒,一句话就传入夏贻晚耳中。“様哥怎么对小女孩来兴趣了?”夏贻晚抓着裙摆的手指一僵,面上的微笑逐渐凝固。“哎哎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様哥的玩法和我们不一样,哪是你搞得懂的。”“也是,様哥的玩哪能是我们理解的啊。”夏贻晚的表情收敛得很快,别人根本发现不了方才她面上的短暂失落。林様依旧是冷若冰霜的态度,视线穿过众人,最后发现了夏贻晚。对于刚才的那些话,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抬手对她勾了几下。“过来。”作者有话要说:様哥这边建议讨好一下作者,发个红包什么的,这样后期下手轻点哈~第7章林様在叫她过去。夏贻晚仍在原地,头顶柔和的灯光投在纱裙上,反射些许碎亮星光,她有些呆滞地看着林様,看他朝自己伸出手,稍稍几下弯曲。脑海中,方才那些话正在反复播放,一同进行着的还有林様面上淡漠且无所谓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去。装着细沙记录时间的沙漏,颠倒几下,没站稳脚,掉落在地。混杂着一片狼藉,夏贻晚苦苦等待的时间却没了。今晚之前,她将最后的一丝侥幸存放在心底。期待着,等待着,总有一天,林様会看到身旁跟着的自己。可就在不久前,一个“玩”字,破碎了夏贻晚的侥幸,也将那个时间沙漏拂倒在地。许是停留时间过长,林様身旁那几个男人纷纷侧目,打量的眼神落在夏贻晚身上,很明显地不怀好意。夏贻晚深呼吸一口,随着气息的缓缓吐出,她逐渐回到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中来。视线在慢慢聚焦,远处,林様的面庞再次清晰地印在夏贻晚的眼帘里。她没吃什么东西,空腹感觉渐渐被放大,耀眼的灯光带着轻微眩晕感向她袭来。只要饿了,她就容易贫血。短暂几秒后,夏贻晚调整回状态,面上不再是刚才那般木讷,相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轻轻扬起下巴,迈开脚步,朝林様那儿走去。林様看着她,浅棕的卷发在灯光的映照下,越发衬得她白皙的肌肤。淡妆配着红唇,纱裙那若隐若现的朦胧,一切都刚刚好。夏贻晚站定,抬头看着那个时刻都牵动自己心弦的男人。“在想什么?”林様俯下身,贴近她耳旁,动作有些亲昵。这般才俊配美人的场面,养眼得很,不论是谁都忍不住将赞叹埋在心底。夏贻晚嘴角的笑容仍在:“没什么。”“看样子様哥对夏妹妹的吸引力还不够嘛,”人堆里那个总爱挑话题的又开了口,“夏妹妹,你很特别。”夏贻晚将视线投在那人面上,个子几乎与林様相差无几,只是神情上差了十万八千里。狂放、轻浮且玩味十足,与他的行为风格全然相符。“梁译由。”林様叫了那人一声,伸手,双指在他肩头轻拍两下。梁译由眼力见不错,面带微笑转向一旁。林様并没有在这晚宴上停留多时,他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欣赏音乐,并非被一群时刻打量算计自己的人勾搭。他将夏贻晚叫去后没多久,以时间不早为借口离开。回去路上,依旧是周鹭开着车,可车厢内鸦雀无声,后排的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兴许是一天下来谁都累了,兴许是被伤了心正独自舔舐伤口。夏贻晚靠着沙发座,侧头看着窗外擦过的华灯与树木。嘴角的微笑早已消失,刚才那些伪装不见了,她面上只剩下空洞。无声胜有声,她沉默着独自一人浸泡在碎裂的时间沙里。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夏贻晚泡了个热水澡。水面漂浮着玫瑰花瓣,她整个人向后仰,只有脸庞露在水面之上。浴室中热气蒸腾,给所有东西都蒙上水雾。她闭上眼,耳旁水声之中,似乎荡漾着晚上音乐厅里徜徉的交响乐。之前的担心与焦虑,似乎在这时全然不是问题。夏贻晚睁眼,看着略微模糊的天花板,沉思。心底的那些放不下,似乎从某一刻起,释然了。躺回床上时,时针已经过了零点。房间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她裹着厚被子,脸贴在有些冰凉的布料上,丝毫没有睡意。门被轻轻推开,走廊上的亮光顺势偷偷溜进房间,脚步踩着地毯,只有闷闷的摩擦声。夏贻晚感到床边下陷,知道是林様来了,回过头的同时,朝一旁挪了些位置。大晚上的来她房间,林様只会做一件事情。这方面,夏贻晚早已习惯。被子被掀开,她贴上了一具略微灼热的躯体。林様的手臂穿过她的后颈,就这样让她随意地枕在上面。“今晚怎么了?你有些心不在焉。”耳旁,林様的低音伴随着温热气息,一道钻进夏贻晚的耳中。“没有吧。”她回应,在黑暗中,林様的面庞都有些模糊不清。“第一次见到你的朋友,不适应。”林様好像动了动,没有继续贴近她:“不是朋友,生意场上不得不面对的人而已。”夏贻晚枕着他的手臂,在昏暗中睁着眼。林様口中的“不得不”,似乎带上了些无奈与疲倦。这是难得的,他在她跟前露出真实的自我。其实向来高高在上,万人眼中巴结的目标,林様也不会开心快乐到哪里去吧。尽管夏贻晚对他没有任何深入了解,但是凭借鲜少在深夜枕边耳鬓厮磨的这么几次吐露真言,她能够感受到些许林様的无奈。换作曾经,夏贻晚义无反顾,傻傻地跟在林様身后的日子里,她会尝试理解他,继续陪伴他。只不过,那都成为过去了。夏贻晚感觉林様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耳垂,指腹的温热延续到那片薄薄的肉上,混合着粗糙。随后,林様贴近自己,吻落在锁骨之上,留下灼热的印记。她转身面对着他,黑暗抹去眼中的沉思,林様看不到。冷热自知的房间里,又是一晚的春光旖旎。-先前实习的工作室合约未到,趁着答辩完等结果的空闲期,夏贻晚干脆回去那里继续工作。工作室不止一次向她发出offer,说他们真的很希望向她这样的天才能够正式加入到团队之中去。夏贻晚以还没有决定在枫城的去留为借口,既没有推脱也没有接受,反正先这么将就着,万事留条路总是好的。工作室地点离林様家远得很,夏贻晚婉拒林様提出让周鹭负责接送上下班的要求,自己起早贪晚地乘地铁上下班。一方面,周鹭接受的阵势实在过于豪华奢侈,夏贻晚不想继续引起非议;另一方面,她在慢慢习惯。习惯以后没有林様的生活。优秀毕业生的评选结果终于出炉。在查看时,夏贻晚整颗心吊起,点下链接的那一瞬间,仿佛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夏贻晚”三个字,写在了网页最中间,“2019届优秀毕业生”几个大字的正下方。她看着这一结果,短暂地出神。她获胜了。获胜了,代表着那么多个紧张难眠的夜晚没有白白浪费;代表着自己费煞苦心,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晚礼服终于得到了肯定。坐在电脑前,夏贻晚面上展露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笑颜。她拿起手机,想要分享一下此时此刻这一好消息。然而在打开微信的那一刻,夏贻晚犹豫了。自己似乎,没有人能够分享。被置顶的聊天栏只有一个人,是林様,夏贻晚立刻打消了这一念头。她不想再次品尝满怀期待地苦苦等待,最后杳无音讯或是简简单单几个字的回复了。翻遍微信列表,几乎都是她的点头之交,先前为了工作和学习不得已才加的好友。特地跑过去分享这一消息,或许有的人会认为夏贻晚又在耍那些不存在的大牌。人没翻到,夏贻晚倒是看到了不少新鲜玩意。唐贝:果然傍了个大款就是好,啥都能给到。闵妤洁:啧啧啧我也想要一个什么都给我的男人,姐妹们有人知道哪里去领这样的男人么?钢琴社的一位学妹:好心疼聆聆学姐……其他的,懂自懂。…………夏贻晚面无表情,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动,像刚才的那些言论居然不在少数。现在都流行毫无根据地内涵别人了吗?评选结果一向不公布任何数据,在没有异常的情况下,这么公开地发表言论真的好吗?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夏贻晚无声地冷笑着。不管她们再怎么说,最后站上领奖台,双手接过荣誉的人,是自己。这是事实结果,改变不了。她拼命去争取优秀毕业生的目的不是为了那些以后再无交集之人的看法与眼光,真正目的只有她自己。今天工作室事情有些多,夏贻晚下班被耽误了将近半个小时。跑去地铁站,刚好踩上了晚高峰的躯干。地铁车厢内,几乎人挤着人,没有一丝空隙。夏贻晚运气好,抢了个座位,舒缓着发酸发麻的双腿。她思考一番,最终决定还是和夏志江通个电话,汇报一下这将近半年的生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地铁在隧道中喧嚣而过,夏贻晚听得十分费劲。夏志江那一段好像还有些不耐烦:“怎么了?出啥事了?”夏贻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想和您说说话。后面的半句,她没有说出来。“爸,我评上优秀毕业生啦。”她说话时可以装作十分开心的样子,毕竟不想难得和夏志江通一次电话还要附带着负面情绪。夏志江那里有些不以为然:“哦好,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心疼晚晚qaq第8章地铁站内穿堂风不断,隔去夏日的炎热,这儿成了不少人的纳凉之地。夏贻晚坐在长椅上,轻轻捏着手机,垂头,发丝被列车行进刮着的微风吹起,随意飘动。来来去去的行人,从她身旁经过,又去往各处。她看着漆黑一片的列车道,黑暗总会吞噬一切,团团浓雾将万物笼罩,犹如存在于宇宙中的黑洞,一切皆无。就在下车前,夏志江说完最后一句,挂断电话。“嗯,挺好的,没别的事了?那先挂了,你弟弟一大堆作业要辅导呢,钱不够再说。”对方态度极其随意,好像夏贻晚只是邻家的孩子,和自己毫无关系。不过,这么多年,父女情谊在夏志江与夏贻晚之间,几乎全然消失。夏志江的幸福美满家庭不缺一个夏贻晚,他早就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中走了出来,重新将一切精力投放在娇妻与儿子身上。“滋啦——”列车停止在站台前,刺耳的刹车声让夏贻晚从止不住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她也忘了自己究竟在这长椅上停留了多久,身旁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整理了下裙子,夏贻晚站起身,如同无事发生过一般,朝着出站口走去。日暮西山,阳光依旧火辣。出站口那仍停留着不少卖艺者,他们站在建筑投下的阴影之中,顶着过路之人各色各样的眼神,为了新的一天继续努力。悠扬的二胡声不断传入夏贻晚耳中,即使她早已步入远方,融入枫城最为繁华的建筑群里,可这些代表着自强自立的声音却挥之不去。-回到家,林様居然也在。夏贻晚情绪不高,一声不吭换了鞋,准备回房间。路过客厅才看到坐在沙发上,拿着稿纸随意发挥的男人。工作时的林様极其认真,他会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修长的手指夹着铅笔,在稿纸上涂涂改改。他穿着一身居家休闲装,即使在认真设计,也仅是视线下垂,毫不低头。夏贻晚只是一瞥,入眼可见的是他完美到无可挑剔的五官侧脸。听到动静,林様抬头,见夏贻晚回来,将手里的东西放至一旁。“今天晚了。”他倒还记得她平时下班回家的时间。夏贻晚点头:“工作室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工作量有点多。”林様站起身,瞬间高出她一个头:“挺好,你缓冲适应一下。”夏贻晚没听懂:“什么?”林様没有立刻回答,朝餐厅方向走去,并且示意她一块过去。走近夏贻晚看到餐桌上摆满的食物——京酱肉丝,酸溜土豆丝,糖醋里脊……都是些家常菜,可每一道都需要精心料理。“有点饿了,先吃饭吧。”林様拉开椅子坐下,夏贻晚看着他对面的那个位置,也坐了过去。林様不喜欢请佣人,夏贻晚不知道原因,他总是对这些陌生且同金钱利益挂钩的人十分谨慎且排斥。周鹭是贴身助理,但他的工作并不包含总裁家中的伙食餐饮。眼下,唯一有可能做出这么一桌子菜的人,夏贻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行为举止优雅的男人。林様做饭?这事说出去,被质疑的几率大概和他喜欢欣赏音乐相同吧。“怎么了?”见她发着呆,林様夹了块排骨,放在夏贻晚碗中。“很久没做了,你尝尝味道。”夏贻晚将林様递来的排骨,凑至嘴旁,轻轻一口咬下。他手艺很不错,味道都调至刚刚好,酱汁沾染在嘴角,她轻轻舔去。夏贻晚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有人给她做过像这样的家常菜了。失败的婚姻导致她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精神崩溃,夏贻晚像个皮球一般,从这里到那里来回踢。亲戚对于接纳她都不情不愿,更别说给夏贻晚好好做上一顿饭。“不好吃吗?”难得他们之间,林様的话比夏贻晚多。夏贻晚摇头,酸与甜在她口腔内交融反应,一时之间,不知是味觉刺激还是心理上的出乎意料,她的眼眶居然有些微微湿润。“好吃,特别好吃。”“那就好,”林様撑着下巴,没动筷子。“以前没有人给我做饭,想吃只能自己研究。”他沉沉道来,夏贻晚埋头,安静地聆听。明亮且压抑的餐厅里,她因为林様突然的柔情,忽视了对方面上被放大的落寞。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渐渐消隐下地平线,林様跟随着它的节奏,一同将这点细小情绪埋藏在光阴深处。今天,两个人的兴致都不算高。饭后清洗完毕,夏贻晚仍窝在沙发的老位置上。林様继续设计k.u新款成衣,她轻手轻脚地刷着微博。也许一天之间心情经历了过多起伏,夏贻晚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来观摩设计灵感。林様给她夹的菜总在眼前晃荡,舌尖还弥漫着酸与甜,而夏志江疏远又不耐烦的话语又时不时在夏贻晚耳边回响。她的快乐与难过,似乎永远都必须在同时进行。夏贻晚突然想着,要是能够结束这样无望且失落的生活方式就好了。那不如,换一种方式,为她自己生活。离开所有人,离开林様。裂痕产生得悄无声息,细小的变化却是大变动前的片肯宁静。“晚晚。”正当她滋生这样的念头时,不远处林様出了声。他鲜少这样叫唤自己,夏贻晚跟了他这么久,听到这一称呼的次数似乎只有一根手指。她抬头,视线中混杂着一丝茫然,同曾经的反应相比,她少了份热情。稿纸被粗.暴地撕下,揉成团扔在一旁,林様食指弯曲顶着太阳穴,眉间微微褶皱。今天的他,不对劲得很。像一匹落单的孤狼,利爪带了伤,躲在顽石下,独自舔舐伤口。夏贻晚没有出声,她在等待他开口。稿纸上,设计精美的服装被条条杠杠无情涂抹掉,空调口吹出机械式的凉风,带动那轻飘飘的纸张轻微晃动。直觉告诉她,林様一定遇到了些什么。“没什么。”林様张了张嘴,话卡在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他轻言回答道。“优秀毕业生评上了?”“嗯。”夏贻晚点头,他终于开始关心自己了。自打清醒过来以后,她心里的失落程度倒也少了许多。林様勾唇:“毕业典礼结束,可以准备和k.u签约了。”捧着杯子的手一愣,夏贻晚问:“什么意思?”“忘了告诉你,今年你的签约机会是k.u。”林様回答得轻飘飘,好像夏贻晚拼命争夺的那个荣誉仅是蜻蜓点水一般的触觉。夏贻晚:“难道不是……”她话还未说完,便被林様厉声打断。“不愿意吗?”他往夏贻晚所在方向投来视线,冰冷目光让她不寒而栗。夏贻晚噤声,在对方刀锋一般的注视下撇开眼。她刚下定决心,从此要远离现在的这一切,林様便问出了这样一个关键的问题。对,她不愿意。这一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夏贻晚内心便给出了答案。好不容易从泥潭中抽出脚来得以逃脱,她才不会傻到再一次沦陷。那一天,林様没有得到一个来自夏贻晚的明确答案。总之整整一晚,别墅里都被低气压充斥着。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心事,坐在沙发的两端,假装很忙的样子,却总是留心于对方。-夏贻晚做事,除了在有关林様的感情方面,一向干净利落。自从决定要逐渐脱离林様后,她没有浪费时间,第二天便找工作室洽谈正式入职相关。工作室的名字很简单,一个字母“m”。创始人是个极简主义者,夏贻晚参观过几件他设计的高定服,大部分采用了色块互补理念,没有过多坠饰,还增添了不少高级感。尽管这儿提供的机会没有大品牌多,合作渠道也要靠自己争取。但是好歹m能够在波涛涌动的时尚潮流中站稳跟脚,就变相地证明了现在凸显的实力仅仅是冰山一角。夏贻晚并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但是这一次,她破天荒地将最珍贵的时间投资在m设计师工作室。m这边十分看重她,见夏贻晚突然改变主意,有留下来的想法,立刻迎合。只要夏贻晚提出的要求不算过分,工作室方全部接受。谈判十分愉快,鉴于夏贻晚还有实习期合同没有到期,正式工作的合同签订时间便安排在那以后。也正好,她需要时间,去处理手上那一份还未来得及签订的“合约”。-夏贻晚没有将决定留在m的事告诉林様,按照他的做事风格,被林様知道就等于自断前路。枫大的毕业典礼时间定在一个月后,夏贻晚不需要准备二轮答辩和毕业学分清算,便正式开始社畜生活。同时她也将目光投向在近郊区的住宅,挑选适合自己独居的出租公寓。m最近和一个国内中型品牌谈妥了合作,工作室出一批设计师外包负责对方品牌的新季度成衣。刚好夏贻晚在这档子上和它们谈了签约,负责人便将她也算入这团队。正午时分,窗外的知了叫声连天,日光打照在林荫头上,衬得那儿的颜色越发鲜绿。夏贻晚点了份便当,坐在格子间最后排默默地吃着。午休时间办公室没几个人,同事压低了声音聊着天,夏贻晚丝毫不费劲地就听到了。“你不知道吗?安迪被林氏入股了。”“林氏?k.u的那个林様吗?”“嗨,你的消息也真够不灵通的,大名鼎鼎的林氏财团啊,控股人是林柏,手上大大小小各种产业全都有涉及。”“怎么那么多姓林的?咱们行业还能不能来个别的姓啊?”林様的名字入耳,夏贻晚不受控制地竖起耳朵。“那我就得和你说个瓜了,”有了些八卦的味道,说话者将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啊,林様是林氏的私生子。”作者有话要说:晚妹:什么什么?竖起我的小耳朵第9章午间的工作室,总是懒散又死气沉沉。那几个闲聊的同事没有停歇,仍旧凑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头顶风扇哗哗作响,夏贻晚因刚才入耳的那句话毫无食欲,圣女果刺在餐叉的尖端久久未动。她向后靠去,仰着头,风扇有节奏地阻隔着灯光,光影交织,打在自己面上。突然间,她想到了与林様初见的场景。林荫道路的尽头,他不经意间的惊鸿一瞥,使得夏贻晚心中彻彻底底地烙印下这张硬朗面容。后来,没过多久,他们再次相遇在科研小组临时会议室里。夏贻晚坐在最后一排,视线穿过一整个教室,落在男人身上。因为他的走入,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个子高挑,面庞冷峻且线条刚毅,薄唇轻启,低沉嗓音穿透空气,传入所有人耳中。“你们好,我是林様。”夏贻晚突然懂了什么叫心底控制不住的点点喜欢。简单不过的自我介绍完毕,林様欠身,睁眼,视线随意撒落在会议室的某一处。林様。这个名字被刻入夏贻晚心间。“贻晚,你在干什么呢?一个人静静地,什么话也不说。”突兀的声音刺破回忆的壁障,夏贻晚眼前忽的又明朗起来。风扇叶子还在不断旋转,思绪回到夏日的办公室,跟前的几个同事正转过头来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