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凉继任的首领他有过些接触,对此人品性也有所了解,正好会上一会。这些消息不曾往外透露过半分。身在阙州的虞瑶浑不知情,虽然对沈碧珠帮忙转交礼物有所疑虑,但年节期间按捺着没有发问。他们在阙州没有亲朋。即便年节,也无须去谁家登门拜年。只是瑞王府日日有客上门,沈碧珠很是忙碌。虞瑶帮不上忙,带着两个孩子和虞敏、流萤待在小院子里闲散度日。宁宁和昭儿将新近收到的七巧图和九连环翻找出来玩。沈碧珠将礼物交到虞瑶手中时,他们已经睡着了,这会儿听说是有人送他们的新年礼物,难免好奇发问。虞瑶微笑告诉他们:“是爹爹送给你们的新年礼物。”两个小孩儿一脸懵懂,她抬手摸一摸他们小脑袋,“不记得了吗?是爹爹答应过你们的。”数月以前的事,两三岁的人哪里能记得?懵懂片刻,全无负担抛开这些念头,两个人已然兴趣盎然摆弄起七巧图。转过元宵便出了年节,沈碧珠稍微变得清闲。虞瑶去探望她,亦直到此时方问起七巧图、九连环与压岁花钱的事。沈碧珠乍然听见虞瑶的话,微微一怔,却很快笑一笑道:“我便说,不可能瞒得过你。”当下并不否认,直接认同虞瑶所想,“是陛下年前派人送来的。”虞瑶也不算意外听见沈碧珠承认。她看着沈碧珠,面有不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他送来礼物这样的事要故意瞒着我?”沈碧珠在心里暗骂,她早料到会这样,偏有些人要画蛇添足,面上却不得不佯作镇定,道:“他以为你不想收。”“瑶瑶,你也别为此不高兴。”沈碧珠轻扯虞瑶的衣袖,“换作是我,自恨不得将东西扔回去,让他有本事亲自来当面交到你手中。可……怪我犯糊涂。”她说得诚恳,也没有故意寻借口。虞瑶微拧了眉:“当真不是有别的事?”沈碧珠摆出无辜的表情,反问:“别的事是什么事?”未发现蹊跷,虞瑶只摇头:“大约我多心。”沈碧珠有孕在身,她不可能反复询问,没有觉察异样,这件事便暂翻篇。开春之际,坐落在半山腰、周遭静谧清幽的木兰书院顺利落成。书院开放的第一日是阳春三月。日渐身子重的沈碧珠不方便露面,但有身为瑞王的楚辰远出席,兼之以瑞王府的名义请来阙州城中不少名望,同样吸引诸多的目光。大门口匾额上的红绸布在今日方被揭开。虞瑶回首,望见上面铁画银钩“木兰书院”几个字,却是一怔。这字迹,她认得。也不可能认错,分明是楚景玄的字。以致于回瑞王府的路上,虞瑶频频走神发愣。惹得虞敏轻推她胳膊:“姐姐今日怎么了?为何一直在发呆?”虞瑶回过神,勉强笑一笑:“无事。”又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一眼,让车夫停一停,对虞敏道,“出门之前说好给宁宁和昭儿带芙蓉糕回去,不能食言。”两个人从马车上下来。买糕点的人很多,她们排着队,听得旁边有人津津乐道:“此番今上亲征,打得南凉落花流水,实在解气!”第71章 消息话语准确无误传入虞瑶和虞敏耳中。两人皆一怔, 虞敏又下意识望向自己姐姐,见虞瑶愣愣的,少有凑上前去和陌生人搭起话。大约于市井之间不是稀罕传闻, 三两句话的功夫, 虞敏便听明白了。当她缩回身子的时候,虞瑶也已回过神。“姐姐……”虞敏低声喊一声, 虞瑶冲她摇了下头:“迟些再说。”外面的确不是聊这些事的地方。佯作如常买完糕点, 两个人回到马车上,马车车厢内的气氛一时凝滞着。虞敏坐在虞瑶的身侧。她看着虞瑶, 伸手去握住姐姐的手,感觉掌心一层薄汗, 不由收紧手指,将虞瑶的手握得更紧。虞敏压低声音道:“姐姐, 我方才问过那些人, 说如今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这两个月已经接连许多场胜仗,兴许要不了多久便能得胜凯旋, 班师回朝。”虞瑶却并非在想这些。抑或该说不全在想虞敏所说的这些。她在想今日的那间书院, 那块匾额, 想楚景玄的题字。想他究竟知道多少、参与多少。虞瑶记起在灵河县, 楚景玄曾不止一次陪她去过百川书院,他见过她在书院教授小娘子的样子。而他无声无言的支持与包容终究令她感到自惭形秽了。在做出选择,依旧决定离开他身边的那个时候,她所思所想无不是自己。也觉得他身份金尊玉贵,身边有她无她, 全无差别, 无论如何, 也不至于会因此过得不好。其实不是不明白, 她敢那么做是因有恃无恐。因为知道他不会再为难、强求,因为知道他不会再做出伤害她的事。便以为两个人彻底分开不过尔尔……以为终不过时光如流水,慢慢抚平一切过往,以为他迟早看开放下,不会执着非要同她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可似乎是她装聋作哑的一厢情愿。恰如他御驾亲征,这么重大的一桩事却在她面前瞒得滴水不漏。这必然不是一日半日做出决定。甚至新年收到那些礼物时,她疑心却未能得知的那件事,兴许便是这个。为什么瞒她?虞瑶心里隐约有一种答案。可大概也晓得不可能一直瞒着,迟早会知道。谁让他是皇帝呢?“敏敏,回去以后便当我们不曾听说此事。”虞瑶对妹妹轻声说道。虞敏怔一怔,面有不解:“这是为何?”虞瑶低声说:“这么大的事,碧珠怎会不知?既未说与我们听,想是无意令我们知晓。她过两个月该生产了,不宜太过操心,还是别拿这些事扰她养胎。”虞敏乖巧点点头。又不由看得虞瑶两眼,她小声问:“姐姐不担心吗?”虞瑶缄默片刻,点一点头道:“担心。”战场上从来刀剑无眼,哪怕他是皇帝,却晓得他并非龟缩在将士身后的性子,势必冲在前面,若说丝毫不担心是假话。“可这些我帮不上忙,能做的唯有不添乱。”她反握住虞敏的手,垂下眼,“书院开张,往后我们要忙起来了。碧珠眼瞧着一天天临近生产,一切平平安安方才最好,最好什么事情也不要发生。”一番话说得温柔,虞敏却无端从自己姐姐的话中品出些许酸涩。只此一刻,她唯有点点头应好。于是乘马车回到瑞王府,两个人面上皆一片风平浪静。虞瑶和虞敏去见过沈碧珠。七个多月身孕的沈碧珠肚子鼓鼓,行动多有不便,围簇在她身边的丫鬟婆子无不小心伺候。落座以后,虞瑶同沈碧珠说了些书院的事情,后来与沈碧珠留下一份糕点,便同虞敏相携着回住的院子。而楚景玄御驾亲征一事,谁也没有提起。在瑞王府的日子比之灵河县更加衣食无忧、平静安宁。书院开张之后,虞瑶出府比往日频繁,与书院有关的事无不由她经手打理。有瑞王府的名义在,书院招收小娘子来读书学习比预想中顺利。没费上多少时日的功夫便招满了。虞瑶执拗,想着机会难得,优先挑选的是家中或贫苦或普通些的小娘子,不少专程冲着瑞王与瑞王妃来又家境不错的被她一一婉拒。招满人,提前找来、负责教习的女夫子便开始授课,一切步入正轨。虞敏一直陪着虞瑶做这些事情。当瞧见小娘子们坐在学堂里跟着夫子诵读诗文,听着学堂传出那些稚嫩清脆的声音,她感觉出几许心潮澎湃。这边厢事事顺心,那边厢也仍在意边关战事。市井之中即便有传闻,终归不便打听,虞敏将目光投向祁寒川。虞敏认为,那些事祁寒川必定知晓。且祁寒川手中的消息应当远远比市井流言要来得准确。心下打定主意,当真要与祁寒川开这个口,虞敏却发现此事来得有些为难。虽然认识祁寒川不是一日两日,但他们之间的接触太少,论起关系,比起陌路不过多一层彼此认识罢了。贸然问起那么重大的事,唯恐太过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