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很快感觉到了自己胸口蔓延开来的湿意，也伸手回抱住了她。
怀中的少女像一片柔软的云朵，连哭泣都是悄无声息的，却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弦，某种奇妙的既视感从回忆的长河中漫上来，仿佛在遥远的过去，两人也曾这样紧紧相拥。
司夜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心痛难以自已。
“……抱歉，阿洛。我又一次替你做了并不希望做出的选择吗？”
古老的时光宛如在这一刻重现，然而这一次苏洛却不在隐忍自己的心情，她擦了擦眼角，抬头直视着眼前黑发蓝瞳的青年。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道歉，司夜。”少女的声音微微顿了顿，“为什么不肯相信我，而选择自己面对这一切？”
她的眼尾还有些微微泛红，气势却很足够，让司夜不得不郑重地回答。
“是我的错，阿洛，我没法像你一样坚定，仅仅是预想到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我便动摇了。”
司夜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声，“你不该过来，一旦在这里见到你……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就算是心神坚韧如司夜，也做不到第二次将怀中之人推开了。
……或许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神坚韧的人。
在「精神之海」中感觉到苏洛到来的那一刻，司夜心中除了担忧，也有无法忽视的喜悦，他压抑不住想要立刻来见苏洛的心情，等到如愿将她拥入怀中的瞬间，他甚至觉得即使苏洛再次对他举刀也无妨。
“早在你用「魂锁」将我再次拉回五境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苏洛翠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司夜受不住她毫无保留的目光，也睁开眼睛回望向她，两人目光相触之时都感觉到了心中的悸动，也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未曾言明却无比温柔的情愫。
“我说过会陪你去任何地方，而这一次做出选择的人不是洛德露西娅，是我，司夜。”
司夜久久无言，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在少女的注视中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记得这一点直至终末，阿洛。”
无关任何交错的因缘，只属于「司夜」与「苏洛」之间的约定在此刻缔结，成为「魂锁」之外真正在这个时代让两人灵魂相连的楔子。
苏洛终于笑了起来，正想要继续说什么，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这个在墙壁上凭空出现在逼仄空间应该也是司夜用什么非自然手段产生的，支撑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快到极限了。
两人从那个小洞里走出来，刚一离开上面就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缝隙，外面的走道非常安静，再没有巨石滚落下来，苏洛努力压制住自己对密道机关的想象力，与司夜一起顺着下沉的通道继续前行。
司夜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炼金光筒，打开之后昏暗的密道中顿时明亮了不少。
“是谁送你进来这里的，阿洛？”他看了看身边的白发少女，问道。
虽然是意识体，但苏洛的精神不错，看上去应该已经从之前的创伤中恢复，司夜微微放下了心，也拿不准此时外界的情况。卡苏图书馆的防卫系统可不是能随意黑进来的，这是世界上封锁性最完美的区域，所以学院才会把菲妮丝老师留下的封印放置在「精神之海」中。
所以必然是有学院内部的势力接触了苏洛，她才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十二煌星中「传承之血」的契约者。”苏洛顿了顿，把在贤者塔里的密谈与泉迪的出现都告诉了司夜，包括她所知道的菲妮丝·列昂纳多·先贤翎，与这位传奇学者留下的「禁忌的十二日危机」。
司夜沉默了一下，不得不说泉迪将苏洛送过来的计划歪打正着，纯白灵魂之焰或许无法再一次制止魔君，但他的心境会因为苏洛的到来而发生变化，从最初不管不顾，就此毁灭也好的状态，变成了现在开始思考如何能在解除老师留下的封印后，再跟苏洛一起安全离开。
“司夜都没跟我说过这些事呢……不管是纯白贤者，还是你所尊敬的导师。”苏洛偷偷瞄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些小小的不甘，她想要知道关于司夜的所有事，但不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
“……大贤者于我而言是过往的负担与枷锁，所以我从未提及。”司夜垂下目光，随后也看向了身边的白发少女，“下次阿洛还想听的话，我会慢慢都告诉你的。”
“那……司夜一定要回到这里的缘由是什么？”苏洛眨了眨眼，立刻问了一个很想知道的问题。
“我必须解开菲妮丝老师留下的封印，来确认一些事情……关于她在禁术之中见到的未来。”司夜并没隐瞒，缓缓开口回答道，“那些隐藏在封印中的事实或许会彻底重塑并改变「我」，所以我一定要去确认，在我还是「司夜」的时候。”
“是因为魔君的关系吗……”苏洛微微一怔。
司夜点了点头。
“那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白发的少女往前两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司夜，轻轻笑道，“不管解开了什么封印，司夜对我而言都是司夜，等到你解开封印找回自我的时候，我有话想要第一时间对你说。”
说完苏洛有些微妙地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是不是又立了什么奇怪的fg……”
“是上次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的话么？”司夜想了想，在伊苏塔恩的时候苏洛也说过有话想告诉他，可惜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再见面时已经是现在。
“也、也算是啦……”苏洛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热，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一次我会好好听完的，无论发生了什么。”司夜看着她，温声说道。
“总之还是先找到你的导师留下的封印……”被戳中心事的白影团长试图原地转移话题，不过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
“原来司夜你还没有找到封印吗？”
算上她在世界树域昏睡的时间，司夜进入「精神之海」起码也有月余了，他与菲妮丝的墓冢之间连有因缘线，理论上也应该直接空降才对。
“稍微遇到了一点意外，卡苏的管理系统似乎更改了「精神之海」中的时空法则，我费了些力气才找到规律。”司夜看向了前方仿佛无底洞一般的密道。
“这「精神之海」到底是什么地方……跟玄武的「云中阁」似乎也不太一样。”苏洛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看上去物质好像会随着意念变化，但实际操作毫无反应，反倒是一些莫名其妙一闪而过的念头会立刻变成现实。”
“影响这个空间的并非「意念」，而是「合理性」。”司夜总结了一下自己发现的法则规律，“在潜意识中认定的「合理性」，就像你认为密道之中会有巨石滚落的机关，而我会在那里发现工匠们留下的逃生小洞。”
苏洛恍然大悟，回头看了看刚才两人躲藏的小洞，那里果然已经消失了，石砖砌成的墙壁上空无一物。
“那之前的土偶也是我认定的「合理性」吗……”苏洛思索道。
“我猜那是你对「陵墓」的潜意识概念。”司夜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在进入精神之海前，你对即将目的地掺杂了「菲妮丝的墓冢」这一意念，看到的景象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这里的空间是混乱无序的，所有的实景都依托于进入者的意识存在，卡苏会自动提取意识中可以被「合理」构建的部分，进而形成我们所在的区域。”
“啊……难怪会冒出那么多古墓机关。”苏洛怔了怔，看向身边的黑发学士，“那我进来之前，司夜看到的空间是什么样的？”
“像是玖斓境内某个大型地下遗迹的地方。”司夜想了想，说道，“应该也与老师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有关，而卡苏的系统并没有完全按照某个人的意识更改场景，反而将我们的想法糅合了起来，变成了现在的地宫。”
闻言苏洛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这样就更麻烦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潜意识，以至于提到「墓冢」，脑内浮现出来的都是《鬼○灯》、《盗○笔记》中的场景，那不是意味着前面还有无数麻烦的机关异物在等着她？
“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想法，阿洛。”司夜似乎看出了少女的烦恼，揉了揉她头顶的呆毛，“倒不如说多亏了你的到来，我们大概能够提前找到老师的封印之地了。”
“为什么？”苏洛不明就以地歪了歪头。
“「精神之海」内的实景依托进入者的潜意识来构造，所以想要抵达封印之地，就必须让那里也在这个空间内具象化。”
司夜的声音徐徐道来，“可惜我潜意识中的老师一直在一线进行调查工作，尤其是在遗迹这样的场景中……这与封印之地的存在形成了悖论，所以我到现在还是没能找到她真正的「墓冢」。”
“啊……！”苏洛忽然明白了过来。
与司夜对菲妮丝的印象不同，她并不认识这位传奇学者，印象更多停留在他人的描述上，所以反而是意识中「墓冢」的概念影响实景更多，但苏洛对所有古墓机关陷阱的想象都建立在另一个根深蒂固的感念之上：那就是冒险的最后主角一行人一定会发现什么惊奇珍贵的宝藏。
换句话说，如果她潜意识里对陵墓密道的概念都成为实景，那么在突破重重艰难险阻之后，两人就一定能抵达心中的目的地——菲妮丝的墓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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